逍遥游·萧秋水

写文章多了，取名字是个麻烦，李商隐可以用很多个《无题》，我要是这样，就成了抄袭，所以我往往是用一个题目，然后加上不同年份代表不同版本，《流水今日》这个题目我就写过多遍，最早的一篇，倒是颇有纪念意义的，是在从银行离职后写的。

今天，吃完千味涮，在岁宝乱逛，突然间想到，2004年的3月7日，我正在苏州打点行装，准备来深圳，3月9日到达深圳，然后，一呆就是6年。每一年的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，如果没有文字记录，还真是想不起。

接到子扬的短信，说让我留意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，有游子礼品网的报道，我答应明天看，反正我也订了这报纸，想起来，又告诉子扬我桩考过了，子扬说他计划也在今年把驾照拿下来，我说好啊，到时候约个地点去飙车，子扬说好，一言为定。今日的我，是如此狂妄，昨日的我，尚在为是否通过考试而苦练。人是这样的变化，不能说好与不好，只是轨迹是这样，爬还是飞，取决一念。我之前的紧张，部分是被教练吓怕，部分是由于时限，过了这一关，知道时间已经相对宽裕，就不是太焦虑，恢复从容。

其实我真的喜欢速度，只是被压制住了，在家里时，姐姐妹妹都会骑木兰，妹妹自己都有一辆，唯独我，从来不让我摸，有一次偷偷地拿妹妹的木兰试，被妈妈逮到，训一顿，可能是因为当年在青岛时出车祸把他们吓住了，但是也没理由这样子，弄得很多东西都没学会，比如滑冰，有次在胡同里穿着溜冰鞋练习，不熟悉，呯的摔一下，又摔一下，我自己不气馁不怕痛，继续练，妈妈在厨房里做饭，听我一再地摔，受不了了，出来求我不要再练，说她听着难过，我于是不再练，直到现在也不会。游泳是我自己的问题，自在西涌看到有个年青人溺毙，我即心存惧怕，练的时候也不敢太豁出去。不过我今年准备请兰子教我，她有经验。我喜欢象鱼一样在水里游来游去，那会很好玩。

爱，有时候是一种约束，回顾过去时，往往会感到不可思议。即使父母和我都很希望，但我没有按照父母定下的路线走，越走越远。高中时，近如泰山、峄山，父母都担心会有危险而不让去参加登山的班级活动，而今日的我，可以只身前往泰国，且还要只身前往更多国家；1998年前，看电影都是和妹妹、朋友一起，现在的我，可以从容自若地一个人走进电影院；过去，不吃韭菜，每逢家里做韭菜水饺，妈妈都要另外做饭给我吃，现在，我可以吃韭菜，可以吃生虾、生血蛤，可以一连数天都吃一锅罗宋汤，数天都吃方便面；未来的道路铺展在眼前，而我已经不再给自己局限，我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，我知道的只是，我愿意在有限人生里去尝试无限可能。

附：

流水今日第一版

2001/02/02

从前，一直羡慕三毛因为失学在家而有了博览群书的机会，没想到现在因为失业而达成愿望。每天看书，听歌，写字，学习，日子过得飞快，甚至比上班时还 快。在时间概念上也变得奇特起来，淡漠了星期几，不理会具体日期，每天一早醒来就觉得时间紧，一天匆促即过。等到今天过成昨天，便立刻遥远和陌生起来，仿 佛已是很久很久以前。过段日子翻翻日历，才惊悟其实并没有过几天。

模糊地想起单位和办公室，现在都得用“昔日的”或“从前的”来作定语了。九二年初进单位，次年三月搬进新楼区，还记得自己一间办公室，在窗口 挂了一个风铃，叮叮当当，敲走那些自由的日子。然后搬上四楼，等到要离开，却又搬回了二楼原办公室。从哪里开始，从哪里结束，真的不错。多么象一个轮回。 而我如今的身份也开始模糊起来，无业游民？也许是这样。虽然我其实少出家门，只在书里游历。心灵上的漂泊感却和无业游民一致吧。

春节过后，初八，往年是年假结束的日子，今年是长假的中段。回单位去给旧同事们拜年，在依旧熟悉的路上和楼道间办公室里，那样强烈地感受到我 已是客，但也不过是一刹的黯然，我于人世，又何尝不是客？既然大处都不拘泥了，又何必在乎小处？仍旧是言笑宴宴。

年前，把在单位的东西搬回家，花了两天的时间整理，点检着近九年的印迹，翻起多少被遗忘的记忆，终还是撕了碎了扔了。惊觉一切结束，不是不惶 然和凄然，但是人生，哪有回头的路？又哪有太多惶然凄然的时间？一旦迈出，就是永远。多少次我都提醒自己，我已是一个大人，我必须为自己的任一选择负责。 痛与快乐，一肩担起。

成长的岁月，从此又划出一个阶段。回家来，短短的十几天，因为隔着一个春节，因为隔着一场死生情事，竟然如同几十年一样漫长。更何况今年的生 日，恰是春节。这样明显的日子，让人想遗忘和忽略都不能。每年照例的生日伤心，今年格外浓重，一整年的青春感觉，都抵不过这日的苍老感喟。直到过去一段时 间以后，才会既吃惊又沮丧地知道老了，也吃惊和欣喜是否老了，因为感觉比二十岁还要年轻，还因为二十岁时想象现在不是这样子，那时候以为活不到现在，没有 想到现在也还活得可以。二十岁时并不懂得青春是什么，而青春就在不懂间虚掷了。然后欣喜渐占上风，就又是一次重生。

细数生命中转折的历程，那样脉络分明，从来没有想到，竟然可以有这样寂静的心情，从来没有想到，竟然可以这样冷静地回忆和分析过去，谁说成长 不是好事？想法的差异，使得从前越来越远，简直不象自己经过的生活，也为此诧异，曾经还被认为是一个沉湎于怀旧的人，但是如今，何者是旧何者是新？每一天 都不同，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，新的悲伤与欢喜。流水今日照映出来的，其实并非明月前身，从前的自己太陌生，与今天判若两人。不，我不是一个怀恋过去的人， 我一直觉得过去的自己不好，自私、任性、无知、蛮横、敏感、小器、冷漠，脆弱，不懂得珍惜，不懂得容让，不懂得尊重，不懂得感恩。

唯有今日的自己，才是最真实的，最切近的。

而在今日，不想去想明日会如何，知道我在不懈地努力，全力争取，即使明天不能照我的梦想实现，我也并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。在今日，努力不去触 及任何悲哀和伤痛，但盼全心全意地快乐，谜底留待明天揭晓，虽然那一日急速迫近，但那是我无能为力的事情，也许最好的态度就是安心等待。

对我，这流水今日，即是生命的全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