逍遥游·萧秋水

写于2005年1月20日

许久未曾出门。
看清淡的文字，听宛转的音乐，惯着布衣，平底鞋，养花草，练瑜珈，让身体健康灵魂清明。有时看喜剧片，开怀大笑，偶而痛哭，泪洗干后平静如 常。

每日两点一线，坐井观天的生活。保持遥远的姿态，与一切都拉开距离。

有时，心情激荡，痛不欲生；有时，至为平静。

偶而欲言，止，欲言、又止。于是后来，不言。
沉默如此，始料不及。
想想也是，能够说什么呢。缄口。埋头不问晨昏。
红尘回望，永远如梦一场。沧海桑田，一幕接着一幕。终于，我也能够将原本视若石破天惊的事淡淡地拂过一边了么？
到后来，终于庆幸，也讶异，竟然，终于修炼至此？宠辱不惊，波澜不起。

“夫君子之行，静以修身，俭以养德。非淡泊无以明志，非宁静无以致远。”

并无大志，亦不要致多么远。只是喜欢那静静的感觉，哪怕只是瞬息，一纵即逝。阳光透过窗帘，从身后照过来，时间是凝滞的，如画布上的花，人生 与河山均有限，但藉光影锁住无限美丽。

自九月底归来，竟然在深圳呆足三个月，实在是异数。
不知不觉就快一年了。
紫荆花犹在开放。木棉，应该也快开了吧？
去年来时，木棉如火。
而我心如灰。

那一次，在一个人面前，情不自禁落下泪。到深圳后，唯一的一次熟人前落泪。

那时我不能面对。痛难以形容。只因“面对”太象一面镜子，映出曾经完好的片断，可是这片断是从碎片里折射出来的，边缘锋锐无比，视线所及，道 道灼痕，深刻入心。

穿过旧日时光，妈妈，带着大宝二宝，走在街头。她笑着的脸，大宝二宝仰起的脸，阳光如碎金。至爱的人，是心头至大的痛。2004，距离 1998已有六年，深圳，距离曲阜有千里之遥。我用匆促的脚步踏过时间与空间，逃不开凌迟般的疼痛。

岁月其实不曾远去。它们只是藏起来，在某个时刻劈面相逢。就象我站在小梅沙的海水里，错疑我仍身在青岛。石老人的沙滩，油漆斑驳的木船。阳光 亦如碎金，波光潋滟，微风轻拂。

风继续吹。

高空中，洁白的云朵就在身边舒展开来，起点和终点之间，无际涯中间的一叶，真实的人生时时浮现虚妄的感觉。有时几乎怀疑，我是不是其实已经死 了，漂泊世间的，是我不甘的灵魂。
上海的高楼上，俯看周遭灿烂灯火，寂若昙花。是什么时候的事了，我曾说过，我只是一株昙花。

月明如水，沙如雪，昙花逐瓣绽放。

刹那光辉，照不亮迷惘，谁能解释宿命的安排？谁能告知前路有什么在等待？

在路上，抱着满满一怀东西，鳄鱼，小熊，奖杯，花环，萤光棒……手都酸了，心情慢慢沉寂下来。
原来在快乐的时候才是寂寞的，因为找不到人分享。
悲伤袭来，宁愿独自承受。开心时，还是希望可以同人讲：“我获选优秀……”
象小孩子炫耀一块糖。
水晶杯，澄澈透明，映不出未来。

盛会已散。即使余音还在耳，也清楚知道，一切仍将归于平静。人生原是如此，高峰与平途，交替进行。
舞台炫目的灯光，掌声，笑声和欢呼，如花盛开，然后静静萎谢。那月明依旧如水沙依旧如雪。谁还会记得花开的声音？

在达到一个目标之后，开始是喜悦，然后是失落。因为会有一刹，找不到目标。象到了深圳，再往南，还能到哪里？

深圳，也仍是一场梦吧？

目下是醒着，还是睡着？何去何从？

回济南？NO.去香港？还是换份低薪但清闲的工作读MBA？抑或索性远走异国？

踏尽红尘，何处是吾乡？

91年初萌的一问，过了这么久，没有答案。分携如昨，到处萍漂泊。——又如一句谶言。

幼时一次，与童伴走了很久很远，去城内，去做什么已经忘了，只记得路边的沟里，一朵硕大的花，很美丽。那时候，我以为，世界就是从乡下去外婆 家那么大。

路，越走越远。世界越来越大。越来越荒凉。青丝变成白发。亲人一个一个离开。他们说：回来吧，这里是你的家。而我客气地拒绝，客气地说：恭 喜。谢谢。抱歉。不回。

我怎么会走回从前的命运里去呢？辗转千里、数年，再走回从前的命运。

没了牵挂，则可以四处游走，不管天之哪角或地之何涯。多年以前，在潍坊的街头，我心头一直萦绕着一首歌：

“就这样陪着你走遍天之涯
踏遍了万重山
有你才有家
就这样陪着你走遍海之角
踏碎了岁与月
黑发变白发……”

啊，那时以为，身边的人，会相依一世。
而多年以后，肇庆，山光水色之间，油然记起，所谓曾言，这里景致绝美。我终于能够用这样平和的心态面对了么？被伤害，与伤害，都已成曾经。坦 然、淡然、释然、怡然。
我不再恨，怨。亦不再在乎，被恨，怨。
恕，和恕己，才是真正的割舍。
细细桂花香，弥漫整个天地，一尊尊佛像，面目慈悲，静静伫立。

拈花、微笑。

菩提非树，明镜非台。轻轻拂去满天尘埃，任它羽化、升空，生命掀过一页。

掀过这一页，就是新一年。

重生，如深埋的草籽，冲破冻土。
重生，再度怀有期许，血液再奔流。行万里路，寻意中人。我还是相信，终会有一个人，欣赏我，珍惜我，呵护我；亦让我欣赏，珍惜，呵护。共同经 历人生阳光风雨。等不到，亦不会失落悲伤。
随缘。宁静。淡泊。祈愿一生如是。
若我有改变的危险，就在改变之前，结束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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