逍遥游·萧秋水

我花了两个晚上读完《小团圆》，中间的稍停，是歇口气，否则，太惊骇，也并不急于一下子揭开谜底，在读完以后，惊骇渐消，最深的印象是恍然。

原来我们都被骗了。

被胡兰成，被《今生今世》。

原来，大多是出于误会。胡兰成未必是刻意骗人，那也许是他的真实感觉，他是那样的一个人，所以会有那样的想法，那样的作为，对于张爱玲，他爱是不爱并不重要，关键点在于张爱玲的感觉是被爱还是被伤害。如果她认为是被爱的，那么，外人说什么和怎么认为都没关系，我们之前也以为，纵然胡兰成如此不堪，她爱他，所以什么都好，包括可以容忍别的女人。

只是她的感受并非如此。她爱他，爱过他，但是最后已经放下了。他的笔下，她至死放不下，以她的爱，托高了他。她冷冷地解剖这段情，解剖家世、家人，连对自己都不留情面，笔下横尸遍野。书出版在胡兰成去世之后，如果他在世，看到书中对他的描写，不知道怎么想？相同的情景，他写过，现在，她重来描述一遍，以自己的眼和手，也许仍算不上事实，因为事实本是空性，因有心之铭印，所以呈现不同面目，但之前只看到胡的铭印，现在是看全了，两个当事人——可惜，没有见过小周等人的记述，否则，所有的当事人组合起来，才是完整的罗生门。

他与她，分别有不同的人爱戴，不同的是，张迷对胡恨之入骨，而胡迷对张爱屋及乌。我从前非常鄙薄胡兰成，及至看了《今生今世》，感觉人和文可以分开，到现在看了《小团圆》，对人和文一样重新鄙薄起来。才子风流，张爱玲不过是他情史上一小段，他那样浓笔重墨地写来，也不过是因为张爱玲的名气，否则，就没怎么见他写小周、范秀美等人，因为写了读者也不知道，不感兴趣。

整本书平平淡淡地写来，但对读者是惊悚，张爱玲一副豁出去的样子，不留丝毫余地，这也表明，她对胡兰成，的确是没了情份，从前张迷们怪她拿得起放不下，愚爱可比周慧敏，现在倒是可以了却一桩心事。

和胡兰成相比，天下的负心男子也显得敦厚了，因为都比不上胡兰成的程度，而不幸的女子，因为有张爱玲垫底，也觉得自己原来没有那么不幸，因为遇上的男人虽然不堪，但也不到胡兰成这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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