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识的终结 之二

按说不应该解释,论道,有时候真是只须说,看谁能拈花微笑。

但是解释的过程,也会加深自己的理解,所以还是解释。

如果万物只生不死,那么新陈难以达到正常的代谢,因为资源有限,不死的与新生的抢资源,世界会混乱,终结,是给开始腾出空间。

古往今来,有谁不死?凡人的肉身终会腐朽,高僧大德的不死金身已无生命迹象,徒具形式。

但是什么不死?是精神。中华民族五千年,流传至今的,是民族魂,这是一代一代中国人流传下来的,肉身死去,而精神存在——存在,但不是永存,因为,地球会有终结之日,宇宙也会有。

井底之蛙,在没有见到大海之前,只会以井和大海比较。井,就是知识的局限。如果不放弃“井就是整个世界”的想法,也就不能够领略“天地有大美而不能言”。

在《学会站着睡觉》中有这样的文字:

天气晴朗万里无云,有两个人在旷野中步行,其中一个是具有神通的有道之士,另一位是凡人。突然,乌云密布雷雨大作,那个凡人顷刻间被风吹雨打得不成样子,但那个有道之士却不同了,他能隐身。他的身形一消失,风雨就再也奈何他不得,无论风雨有多大,有道之士都安祥如故。
心理学家把凡人比作假我,把有道之士比作真我。假我是过于敏感的,他十分在乎别人的看法,十分在意一时一地的得失,他是脆弱的,容易受伤害的。而真我则不同了,假如风雨降临,他只是让它们透过去,绝不留下它们的痕迹,他很清楚真正的伤害是来自内心的,只有你痛苦了、哭泣了、为它而改变了、不快乐了,它才会伤害你。

如果执着于固有的知识,比如说,这知识就象筑起一座高墙,可能会挡住外界,内心无法与外在进行交流,看上去会很安全,但是,因为事物是在不断的变化之中,不可能一直固若金汤,所以就象闭关锁国的清政府一样,到头来陷入悲惨境地。

风雨透过去,但是不留痕迹,或者说,在一时之间留下了痕迹,却可以凭藉修为而冲刷掉,还原本来的面目。

在接受培训前,讲师往往要求我们进入空杯状态,这事实上也就是要求终结过往的知识,以全新的姿态来拥抱新的知识,如果不是空杯,那么如何盛纳新的知识?有可能在过程中会不断与讲师争执:老师你说得不对!书上不是这样说的!我们以前知道的不是这样……

世界上有着一些公认的标准,比如牵尸议价不管是在哪个国家都会被斥责,比如正与邪,不过这些标准也是流动的,有时代局限性,中世纪,教会以正统的名义,以“异端”之名扼杀了无数持不同意见者,那时候,他们自视为正,而其他为邪。在同一个时代,不同的国家,有相同的标准也有不同的标准,体现在文化方面最为明显,我们经常怀着嘲笑的眼光去看其他民族、其他国家,认为荒诞,就在于此,在别人的标准里,那可能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。

我以前曾经提过一个词叫做“知障”,想想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道理,就会很容易明白。知识如那片叶子,可能会妨碍到我们看到巍巍高山,而山外还有山,无穷无止。如果我们认为,世界上,只有中国的山最好,那么,在登上其他国家的山时,可能无法领略其美。而世间的美千姿百态,海纳百川,有容乃大。在《庄子》中有很多类似的论述。子非鱼,焉知鱼之乐?

佛家曾经提到“我执”,不过,很多佛教徒自身,可能也有“我执”,比如排斥其他宗教,我个人属于比较博爱的人,所以不管是佛、道、儒、基督……都不排斥,而且入乡随俗,进佛寺道观和教堂,都遵循其礼节,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,但如果是有门户之见的人,必然会认为我是异端。

克里希那穆提说到组织的限制,这的确是非常明显的例证。如果我参加了A组织,而其竞争对手是B组织,那么我有可能被A组织要求,要视B组织为敌人,不能提及 B组织,不能使用B组织的产品、服务,在A组织中,可能会有很多书藉,论证B组织事实上是A组织衍生出来的,上可以追溯到一万年前,引经据典,洋洋大观。金庸武侠小说里很多内容都是写门户之见,正邪、胡汉不两立,但又互相交融。

莫畏浮云遮望眼,只缘身在最高层。知识若不能终结,则我们只能行走在山下,不能够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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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载自逍遥游·萧秋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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