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南陆军讲武堂,看上去是个不起眼的名字,但如果和以下史实、数据关联,可能会刮目相看:
云南讲武堂走出了两位元帅,二十几位上将;更令人惊奇的是,有三个国家军队的总司令和一个国家的国防部长出自这里。从这里先后走出数百名将军,中将以上的高级将领有数十人,他们在中国近现代史上占有重要位置。(据百度百科词条:云南陆军讲武堂)
朱德、叶剑英即出身于讲武堂,而蔡锷、唐继尧、李烈钧、龙云、卢汉……这些名字,也都与讲武堂有着关联。这里本是清政府训练新军的基地,结果却成了革命的熔炉,同盟会的力量在这里培养、汇聚,也是发起护国战争的根据地。
如果一所学校,能够培养出这么多出色的人才,那么,这所学校,必然有其力量。军校是培养军人的地方,而军队,由于面临战场的拼杀,性命危险,所以需要掌握的技能更加重要,纸上谈兵是远远不够的。
我带着疑问前来。
从翠湖出来,寻找讲武堂时,由于节电的原因,我并没有打开手机从地图查找,而是询问路人,当我问到一个人时,他说:你跟我来吧。他是要去往讲武堂的方向。和他一起走,随意攀谈,他问我从哪里来,我说从深圳,问来做什么,我说是来参加教育厅的一个会议,他很惊讶,问我是不是老师,我说不是,但和老师差不多,是培训师,他说他是老师,他知道那个会议,也知道三生教育,是罗崇敏厅长推行的。说着话,就到了,可惜还没时间多谈,我本是要了解一下三生教育的推行效果的。谢了他,我走近讲武堂。
在门口,我没有立即进去,手里还有吃了一半的土豆,我不想边吃边看,这样是不敬的行为,吃完,擦了手,才走进去。
讲武堂不收门票,除非有导游需求。在外面看,并不算广,似乎只有几间展室的样子。我从有入口标记的地方进去,慢慢地看。
建校由来、历任校长,都在壁上挂着,看着那些黑白照片,想着历史的烟尘,没办法不感慨。载沣的照片,也在多个地方看过,年轻的摄政王,儿子是皇帝,他也是想为儿子守护江山吧,但是积习难返,过度腐败已经注定了清政府覆亡的命运,谁能挽大厦于将倾?新军训练,初衷是为了捍卫清廷统治,但却加快了覆亡的进程。

讲武堂内不许照相,所以,我只看,不拍照,发微博也只用文字。这里面有文物,可能是怕闪光灯。我尊重所有的不许拍照标记,因为这样警示,必然有原因,现在也养成了习惯,进入某个地方,先看是否允许拍照,如果不许,就不拍。也是因为这样,所以随身还是会带纸笔,以便于记录,未带纸笔时,会用手机上的录音功能,自己说话,录下来。
在讲武堂有文字说明:
在建校之初,“全校教官41人,同盟会员有17人,反清革命派有11人,倾向革命的教师有8人。”
这个数字,计算比例,是相当惊人的。在图片中,也展示了当时学生中传阅的《猛回头》等进步书籍,也有滇越铁路通车的实景再现,并有李根源的声音,启迪学生思考,为什么法国人在中国的土地上耀武扬威,中国人应该怎么做。以此激发学生的爱国激情。书生爱国无他物,唯有手中笔如刀。而军校的学生,与书生更有不同,他们会挥舞手中的枪炮,直接奔向战场。
讲武堂里有教官宿舍实景,一床、一椅、一桌、一柜,而已,而学生宿舍,更为简单,统一的窄床(倒让我想起了《妮基塔》中的学生床,很类似),整齐的被子,长案上放着简单的物品,也是如此而已,饭堂、图书馆,统都简单,只有必要的物品,除此以外没有其他。
我想到集体生活,每个人都必须行动迅速,整齐划一,否则可能会影响他人,每个人也必须学会在短暂的时间内迅速入睡,以保持体力,同时又必须保持警醒,因为有可能夜间集合。军人,是为了战争而生,但他们的职责,却是保家卫国,取得和平,这本身不能不说是悖论,相比平常人,他们必须接受艰苦的训练,面对着生命随时消逝的现实,他们未必不会懦弱,但是形势不容许。
据百度百科资料:
“云南陆军讲武堂分步兵、炮兵、骑兵、工兵、辎重五种兵科。甲、乙班入堂后重点学习军事学科,如地形学、筑城学、兵器学、军制学、卫生学等,并学习兵科教程,如本兵科的典、范、令等。丙班、特别班先学习普通学科及军事学基本教程,如国文、伦理、器械画、算术、史地、英文或法文、步兵操典、射击教范、阵中勤务令、工作教范、野外演习等,然后分科专业学习军事学科和本兵科教程。
学校的制度和作风是仿效日本陆军士官学校,纪律非常严格,每天上课6小时,上操2小时,早晨有体操和跑步,晚上还有自习,而且夜间有紧急集合的训练。由于课程较为完善、教学严格、纪律要求高,使得云南陆军讲武堂毕业生的质量在当时与其它军事学堂相比,高出一筹。”
讲武堂里有上课的课桌,黑板还写着讲义内容,是对于炮弹的分析,旁边展柜里有试卷,毛笔字,竖排,古典和现代的交界,旧与新的分野。
在讲武堂里,既有赳赳武夫的军人文化,也有旧式儒家教育的遗风,并有民主革命的萌芽,这种混合,自有其魅力。即使在今日,道德沦丧,世风日下,也不能怀疑历史上,曾经有如此纯粹的追求,为了理想而不惜殒命,这些人们,他们今天是壁上的照片,很多人都已经灰飞烟灭,但是他们曾经存在,以铁血书写过历史。
由于朱德和叶剑英的盛名,所以,在壁上的照片中,也有他们的很多史料。基本上,讲武堂的照片,记载了朱德的成长历程,看着他的照片,由青涩少年,到共和国元帅,既要感慨岁月的力量在一个人成长中的体现,也不禁想到,那么多年的腥风血雨,对于一个人成长的作用,使朱德一战成名的棉花坡,有一个复原场景在那里,场景静默,而当日的战争却是殊死搏斗,生活于和平时期的人们,只在电影里看过那样的情景,他们却是亲历,并且,如果疏忽,或者是命运,就有可能死去。
历史在某个节点上,不再叙述,但是我们都知道朱德的下场,也因此而倍加唏嘘。比战争更残酷的,是人与人之间的争斗。
蔡锷,是讲武堂的重要人物,也是昆明的重要人物。关于蔡锷的故事,很多电影里都有出现,尤其是和小凤仙的韵事,我记得小时候,就曾经非常喜欢李谷一唱的《知音》。看到蔡锷在云南所做的一切,包括后来因喉疾而去世,有一张照片,是他的遗容,虽然模糊,仍然让人扼腕痛惜,34岁的英年,如果不是早逝,应该还有一番作为,甚至也许会改写中国的历史,但是天妒英才,无可奈何。有不少照片是关于蔡锷的葬礼,令人为之鼻酸。
里面的声光布置都非常现代,有个地方循环播放相关电影,也有《国民革命歌》在播放,调子很熟悉,是《两只老虎》的曲子,当然歌词不一样:
“打倒列强,打倒列强,除军阀,除军阀。努力国民革命,努力国民革命,齐奋斗,齐奋斗。工农学兵,工农学兵,大联合,大联合。打倒帝国主义,打倒帝国主义,齐奋斗,齐奋斗。打倒列强,打倒列强,除军阀,除军阀。国民革命成功,国民革命成功,齐欢唱,齐欢唱”。
歌词简单,琅琅上口。讲武堂也制作了系列军歌,每天早操时都要唱,其中有一首是:
风云滚滚, 感觉他黄狮一梦醒。 同胞四万万, 互相奋起作长城。 神州大陆奇男子, 携手去从军。 但凭团结力, 旋转新乾坤。 哪怕它欧风美雨, 来势颇凶狠。 练成铁臂担重任, 壮哉中国民! 壮哉中国民!
中国男儿!中国男儿!要凭双手撑住苍穹。睡狮昨天,醒狮今天,一夫振臂万夫雄。长江大河,亚洲之东,翘首昆仑,风虎云龙,泱泱大国,取多用宏。黄帝之裔神明胄,天骄子,红日正当中。
这其实也是一种文化的熏染,与严格的制度形成一体,一柔一刚,熏陶人心。可以想象,每天早晨,在操练场上,学员们一边早操,一边唱着慷慨激昂的歌曲,这是激励他们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力量。单凭制度的约束,人是很难忍受艰苦的训练的,唯有强大的内驱力,才会使人漠视一切艰难,包括生命。
我想,我已经拿到了我想要的答案。
穿越历史的长廊,我缓步下楼,身后,回荡着声声呐喊:拥护共和,反对帝制!
走出幽暗的展室,外面,阳光耀眼,有一种悲怆,涌上心头。不能不承认,历史有时候会出现反复,并不是一味向前。我走过全国很多类似的地方,也在目睹着历史态度的转变,而我每次都还是会有同样的悲怆。历史不容许假想,不知道结果,也许是幸福的,否则,人们可能没有勇气再去奋斗。

我不是创造历史的人,我对历史的探究,也并不是出于猎奇,我只是希望自己记住,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转述的人,不要忘记,真的不要忘记,历史可能被遮蔽了真相,但是终究还是会被发掘出来。而在看到这些以后,又有什么理由不努力?不奋发向上?也许个人的作用是微薄的,但是,做,比不做好,不能因为有些人冷漠,就也自己去冷漠,要多看看在历史上做出贡献的人们,尤其是,牺牲了生命的人们,他们为什么?为了谁?
而我也必须说,在看过讲武堂之后,我觉得惭愧,因为我对物质的要求还是太高了,我还是太苛刻了,如果是我,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,我是否能够忍受?我能不能将自己磨炼得更坚强?
我现在还没有答案,但是,我会努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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